殷长安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停留在此地,见证原始部落的发展变迁。
可她意外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受空间束缚,始终紧紧跟随着女娲的身影,陪她踏遍万里山河。
她亲眼看着女娲奔走天地四方,抬手平息翻涌的地底岩浆,抚平大地裂痕。
俯身镇住肆虐滔天的海狼潮汐,稳固四海疆域。
万古光阴,娲皇以身赴万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打理着这片苍茫大地,抚平世间所有灾厄。
不知奔波了多少岁月,忙于补天平地、规整天地的女娲,忽然眸光一亮,惊喜地望向附近的一处地界。
原本零星散落的小小聚落,此刻已经遍布山河大地。
目光所及之处,大大小小的人族聚集地错落分布,烟火袅袅、生生不息。
女娲驻足凝望,眼底盛满慈母般的温柔与欣慰。
这时,一个离她最近的部落中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幼童。
她晃晃悠悠学着走路,朝着女娲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孩童稚嫩可爱,眉眼纯真,女娲静静凝望,眼底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幼童脚下一滑,重重摔落在地,稚嫩的掌心、膝盖瞬间擦破,晶莹的血珠子顺着肌肤缓缓渗出。
剧烈的疼痛让孩子瞬间崩溃,哇哇大哭起来。
一道身影飞快赶来,是孩子的母亲。
她连忙抱起哭闹的孩童,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母子二人远去的背影,女娲立于风中,神色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女娲缓缓弯下腰身,抬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对准了自己温润的掌心。
一旁旁观全程的殷长安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脱口大喊:“娘娘!不要!”
可话音无声消散在记忆时空之中,根本传不到娲皇耳畔。
尖锐石片划破神躯,一滴滴鎏金璀璨的创世神血,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滴落,渗入脚下泥土。
眉心微蹙,疼痛让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感觉的神明心中堵塞。
她正要迈步走向人族部落,想用自身神血为众生根除病痛灾厄,却看见刚刚受伤的幼童已然恢复平静。
原来那位母亲摘下身边的某种青叶,放入口中细细嚼碎,温柔敷在孩童的伤口之上。
纯天然的草木药力温柔滋养创口,止痛修复,哭闹不止的孩童瞬间止哭,安稳依偎在母亲怀中。
看到这一幕,女娲停下了脚步,缓缓退回原地。
而她掌心的神躯伤口有神力自愈,转瞬便完好如初,不留半点痕迹。
唯独刚刚浸润过金色神血的那捧泥土,始终萦绕着熠熠金光,神韵流转,与周遭普通土地格格不入,带着独一无二的创世本源气息。
女娲左右环顾,天地辽阔,她一时找不到妥善处置这捧沾染了她鲜血的泥土的办法。
思索片刻,她俯身小心翼翼将这捧鎏金泥土尽数捧在掌心。
随后迈步前行,一边走一边指尖揉捏塑形。
殷长安下意识飘到女娲肩头,微微探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万古娲皇抟土造人的画面,百看不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源自本源的神圣与温柔。
她看着那双执掌天地、平定万劫的神圣双手,温柔揉搓、细细打磨,将神土一点点勾勒轮廓、塑成形体。
从模糊骨架到清晰眉眼,从单薄身形到完整体态,一点一点,慢慢成型。
最终,一具体态完整、眉眼精致、神韵鲜活的人形,静静绽放在女娲掌心。
而这尊由娲皇神血浸染、创世本源塑成的人形,那张脸,赫然与正静静旁观的殷长安,一模一样。
殷长安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看着那尊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岁岁年年伴在女娲娘娘身侧,从未远离。
上古蛮荒年代,天地初定,人族弱小又懵懂,在这片辽阔大地艰难求生。
那道身影便跟着女娲走遍千山万水,踏过一个又一个散落的人族部落。
部落族人不懂耕种,只会靠着采摘捕猎勉强维生。
她便耐心留在部落里,研究着让贫瘠的土地长出赖以生存的作物。
族人不会制作衣物、编织器具,终日裹着兽皮、靠着简陋物件度日。
她便与他们一起摸索草木纤维,开始简陋的编织.....
忙碌过后,她从不贪恋部落的烟火热闹,每次都会准时回到女娲身边,静静陪着这位孤身撑起天地的创世母神。
对比同时代朝生暮死、寿数极短的初代人族,她的寿命格外漫长,至少三百年了,还未见她有衰败之意。
旁人短短最多百年便是一生,她却能跨越数百年岁月,看着部落兴衰、族人更迭,陪着女娲见证天地万象的变化。
跟着女娲行走世间的漫长时光里,她亲眼见证大地蕴灵、山川生神,看着风雨雷电、山河草木诞生灵智,一位位先天神明应运而生,陆续出世执掌天地规则,一步步搭建起上古诸天的秩序体系。
岁月流转,光阴匆匆,所有波澜壮阔的过往,最终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日子里。
那时候的人族,对世间草木一无所知,分不清药草与毒草,不懂万物特性,只能靠着亲身试错,一点点摸索生存的规律。
那日,部落众人围在一片草丛旁,逐一尝试各类草木的功效。
有个部落女子摘下一片青叶,惊喜的高声呼喊,眉眼满是雀跃。
“这个有用!吃了肚子就不疼了!流血腹痛也能好转!”
听到这话,那道和殷长安一模一样的身影满心欢喜。
她太清楚这些草木研究对人族的意义,只要多试出一种草木的功效,族人日后就能少受一份病痛、少遇一份危险。
抱着这份纯粹的善意与执念,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摘下一旁长相相似的草叶,直接入口尝试。
可这一次,幸运没有降临。
那是一株剧毒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