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爻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游春荣问的是什么。

归引司这次锁定这个世界坐标时，得到两个信息。

一个信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只能推断大概是在唐宋时期被带走的蓝星种子，身份无法确认。

但另一个信息，时代就比较近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左右。

而且因为时代近，不过几次简单的追溯，对方的信息就出来了。

游珍宝。

游春荣上报归引司的三个失踪孩子中的老大。

失踪时年十七岁。

顾爻深吸一口气：“游奶奶，信息确认了。是游珍宝前辈。”

游春荣没有再说话。

通道里的光影继续流动。

八百年前。

不，还要更早。

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学。

后来嫁了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更没机会学。

她认得的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她男人教她的。

第二个字是“女”，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说这个字像我。

她这辈子，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早年母亲失踪，父亲一病不起，家里只剩她一个。

她咬着牙长大，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生了孩子。

日子虽然苦，但总算有了奔头。

但，后来，她的大女儿没了。

就在村子里，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

她找遍了整个村子，翻遍了周围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沟。

她跪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求老天爷把她女儿还回来。

老天爷没理她。

她找啊找，找了大女儿，找小女儿。

两个小女儿是双胞胎，生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分不清谁是谁，就给她们穿了不同颜色的衣服。

一个穿红的，一个穿蓝的。

两个妹妹都长大了，大女儿依旧没有半点踪迹。

两个小女儿十八岁那年，去河边洗衣服。

回来的只有一个。

穿蓝衣服的那个，双胞胎中的妹妹，哭着跑回来，拽着游春荣的衣摆，声音都哭哑了：“阿妈，河神吃人了！姐姐被河神吃了！”

游春荣问她看到了什么。

小女儿说，她看见平静的河面突然化作了一张巨嘴，水变成了一条条黑色的舌头，卷起穿红衣服的姐姐，一下子拖进了水里。

河面恢复了平静，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没有人信她的话。

村里人说是淹死的，说小孩子吓坏了胡说的。

派出所的人来了又走了，说是意外溺水。

游春荣信小女儿的话，可她们无论去河边多少次，求多少次，那个河神就是不出现把她的二女儿还给她。

在她梦里，在她恍惚的瞬间，在她盯着水盆发呆的时候，她总能看见一张巨嘴，吞噬着什么东西。

她开始上供求佛，找和尚、找道士、找所谓的“高人”。

她把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把值钱的东西全卖了，求来一堆符纸、桃木剑、神像、符水。

什么都没用。

有一天，游春荣在家睡觉。

她梦见了小女儿游宝贝，穿蓝衣服的那个，站在她面前，说：“阿妈，你等着，你等着我去把姐姐带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

最后一个小女儿，也没了。

她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

她站起来，走到堂屋，看着墙上贴的那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