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闻言,笑着看向苏砚声。
苏砚声条件反射似地惊恐地连连摆手:“孙研究员,看我干嘛?金主一般都被唤作爸爸,我还是个孩子……我可没有项目经费。”
他对这种目光的含义太熟悉了,部长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笑盈盈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但是你有爸爸。”林栖鹤突然笑着开口。
“林栖鹤,你到底什么意思?!小爷我一忍再忍,不是怕你,而是看你资历老,混得也不咋样,也就不想再给你重锤了。我奉劝你别倚老卖老,不然,小爷我可不惯着!”
林栖鹤哪惧这种威胁,正欲开口,被孙乾拉了拉。
“你在成果转化部,应该有办法。否则,部长怎么那么器重你?”孙乾笑着说道。
苏砚声闻言,脸一红:“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可不愿躲在父辈的羽翼之下。我们部长现在之所以看我不顺眼,不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他好几次想通过我找相关企业推广院里的技术和产品吗?之前我腆着老脸去找项目找资金时,亲切地唤人家小甜甜,现在就变成牛夫人了!说我不顾大局,影响成果转化率,再这样下去,就成了院里的罪人!”
苏砚声越说越羞愤:“技术和产品真那么出色,还需要我去找人找企业吗?有那把我逼上梁山的劲,还不如好好往那些尸位素餐的研究员身上招呼,好好问他们,你们生个土鸡蛋,凭啥要我们转化部孵出金凤凰?孵化论好歹也得给进化论一点儿面子吧。”
苏砚声痛快说完,发现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异常尴尬的死寂。
连林栖鹤都低垂着头,缄默不语。
苏砚声并非胡言乱语,所言确实切中时弊,令在场的科研工作者汗颜。
如今,技术变革异常迅猛,新知识新观点层出不穷,机械研究院不求新求变,安于求平求稳,过于保守的思路和审批繁琐、流程缓慢的科研效率和节奏,的确有些跟不上技术革新的步伐。
再加上很多卓有远见的企业已经看到了技术创新的商业价值,不惜投入重金挖人才、建队伍、搞研发,自身科研实力早已超过嗅觉迟钝、啃老本的研究院,更让研究院推广成果雪上加霜。
苏砚声不在科研岗位,所以说话肆无忌惮。
这次R国的经历,就让孙乾看到了差距,这才让他下定决心用赋闲之时,重开一方天地。
不过精于世故的苏砚声见孙乾沉默,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杀伤范围太大,连忙说道:“孙研究员,我说的可不是你。”
“对,你说的是在座各位。”林栖鹤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锋芒,多了沮丧。
孙乾笑着说道:“小苏,你不是罪人,我们才是醉人。众人皆醉,唯你独醒。谢谢你振聋发聩的呐喊,我们才会醒来,聚在这里。”
苏砚声的额头渗出汗珠,他有些惭愧地摇摇头。
他何尝不知道,一身傲骨如孙乾、林栖鹤之辈,怎么会看不出院里的症结所在?
孙乾久居副部长职位,林栖鹤常年游走边缘,不正是因为太敢当面直谏吗?
他苏砚声也只是在无关痛痒的场合发发牢骚,部长叫他,他不照样满脸堆笑,任凭驱使吗?
“小苏,我就是开个玩笑,经费之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年轻拿父辈的脸去四处化缘。”孙乾莞尔一笑,又冲着林栖鹤说道,“老林,经费的事,我早有安排,TCR-2型工业机械臂的项目经费不少,虽然我现在不是副部长了,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依然还是我……”
林栖鹤闻言大惊:“老孙,你可别动歪脑筋,擅自挪用项目经费,可视同挪用公款,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孙乾笑道:“你们放心,我可不糊涂。两个项目可以共用实验器材,甚至我们这边需要的器材也可以通过TCR-2项目购置。专款虽说只能专用,但器材嘛,谁说只能有一个用途?”
林栖鹤托腮沉思片刻,微微点头:“老孙,你这擦边球虽说无妨,但项目进行到后期,高精度机械臂和大型工业机械臂在材料、设备的运用上可就千差万别了,很难瞒天过海。”
“谁说后期我还要继续输血?”孙乾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不输血,就输了。”苏砚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