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
维拓大厦二十三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从暖黄切成冷白。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双层隔音玻璃,黑胡桃木门。门外站着两个阿九的人,西装笔直,耳麦线从领口露出半截。
陈默到的时候,宋天沁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了十分钟。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裤配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散着,没有盘。跟上次来云顶天宫时的职业装扮相比,少了一层架子。衬衫第二颗扣子系着。袖口的扣子也系着。但坐姿没有上次那么端。背靠着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宋天沁什么都没做。
就坐着。
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合上的报告封面上。
旁边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圆框眼镜,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律师。拎着一只棕色的老款公文皮包,皮面磨得发亮,包的拉链头是黄铜的,氧化成了暗绿色。
用了很多年的包。
范广仁坐在主位右侧,面前摊着两份材料。看到陈默进来,微微欠身。陈默进门。没寒暄。径直坐下。
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看了报告?”
宋天沁点头。
“我二叔转走的钱比我查到的多了一倍。”
她的语气压得很平。
“多的那部分,走的是开曼群岛的一家信托公司。”陈默把范广仁的报告推到她面前,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一行加粗的字上点了一下。“这家信托公司的名字叫PacificTrt。你认识吗?”
宋天沁摇头。
“不认识没关系。沈万豪认识。”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万豪资本有三条境外资金链,其中一条走的就是这家。你二叔的钱跟沈万豪的钱,在开曼群岛的同一个信托公司的同一个账户池里待过。”
宋天沁的手指在报告页面上停住了。
指甲修得很短。没涂甲油。中指的指腹有一小块茧——长期握笔留下的。
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身体往前倾。皮包在椅子扶手上蹭了一下。
“陈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宋伯贤不只是在掏自家公司的钱。他跟沈万豪有说不清的资金关联。沈万豪现在在里面,经侦的人每天十二个小时在翻他的账。这条线查下去,你二叔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宋天沁合上报告。
动作不快。封面和封底贴合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陈总。这份材料如果提交给董事会……”
“不提交给董事会。”
她抬头。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二叔今天提的那个临时动议,增补两名独立董事。你爸投了什么票?”
“弃权。”
“弃权。”陈默重复了一遍。“你爸五十二的股权,弃权等于放弃否决权。他在想什么?”
宋天沁的嘴唇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被问到。但之前问她的人是镜子里的自己。
“他不想跟弟弟撕破脸。他说了一辈子的话,一家人。”
“一家人。”陈默又重复了一遍。“你二叔掏了四千六百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家人?”
宋天沁没说话。
她没法替她二叔回答这个问题。
陈默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二十三楼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开。远处几座写字楼的灯还亮着。
他转过身。
“宋小姐。你知道你爸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他心软。对弟弟心软。你二叔都掏了四千六百万了,他还在那儿想着一家人。”
宋天沁的律师把笔帽拧紧了一次。
陈默靠着窗框,双手插进裤兜里。
“临时动议的投票还没结束?”
“明天下午的董事会续会。三点。如果通过,新的独立董事下周入列。”
“不会通过。”
宋天沁和她的律师同时看向他。
“陈总,您的意思是?”
陈默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签。很薄。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打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确认书。
抬头印着宋氏集团的logo。下方的表格里只有两个关键数字。宋氏集团15%表决权股份。
持有人:陈默。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推的速度不快。文件在桌面上滑了四十公分,恰好停在宋天沁手边。
宋天沁看到那个“15%”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15%。
她爸52%。她二叔30%。散股18%。
加上陈默的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