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衍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长公主那边的信一封比一封短,措辞一次比一次冷。
从姜含章带来的那些箱笼翻了不下五遍,连衣裳的夹层都拆开看过,首饰盒的暗格也撬了,什么也没有。
长公主已经许诺,若是得到了令牌,就会安排他接手赈灾的事宜。
户部拨下来的那笔款子过他手上一趟,光是漂没的部分,就够他在京中再置三处宅院。
何况长公主还许了他赈灾归来后的升迁。
从五品到正四品,这道坎多少人蹲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裴衍只需要一枚令牌。
可他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眼底泛着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含章,别闹了,你好好想一想,这个令牌到底在哪里?”
姜含章抬起眼睛看他。
这个男人比以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东西一分没少。
越是渴望一种东西,越得不到,就越发磨人。
他说“别闹了”,好像她是个耍性子的孩子,好像她不该有脾气。
她等的就是他坐不住的这一天。
“这段时间我确实也想了很多。”
姜含章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掂量过分量才放出来的。
“姜家的东西,我走得急,确实没有全部带出来。但有一样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裴衍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我突然想起来,父亲确实让我不要离开身边,但这个并不是令牌。”
裴衍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张了张嘴,嗓音发干:“在哪里?是何物?”
“是一个铁戒指,但我确实不清楚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令牌。”
裴衍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你不清楚没有关系。”
“让长公主看看就知道了,你把东西交给我,我替你转交。”
这句话一出口,姜含章的心底反而落定了。
姜府的令牌,裴衍并不清楚,反而要拿给长公主去辨认。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古怪。
长公主跟姜家有她不知道的渊源。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她的肋骨缝里。
但此刻不能深想,面上更不能露。
“长公主能认得姜府的令牌?”
姜含章把这个问题抛出去的时候,语调平得几乎没有起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裴衍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
就那么一瞬,但姜含章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想到她会反问这一句。
“长公主见多识广,自然认得。”裴衍很快找补回来,可他的眼神已经飘了一下。
在撒谎,或者至少在回避。
姜含章不再追问,追问太多反而会让他警觉,她要的不是答案,是筹码。
“我可以把东西给你。”
裴衍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见沈青黛。”
屋子里安静了两个弹指的工夫。
“你要见她做什么?”
姜含章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裴衍,“我要见沈青黛,否则,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戒指。”
“杀”这个字被她说得极轻,却让裴衍眉头一皱。
她竟然在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