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转过身,手指一指懿阳郡主,语调忽然拉高了,嚣张得明目张胆,“她不能进去。”
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说完,拽着姜含章就往里走。
姜含章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回头偷偷瞥了一眼。
懿阳郡主愣在原地,脸上的红已经变成了铁青。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脚在石板上连踏了两下。
“你——你竟然拦我不拦她?”
“她一个商户女!我是懿阳郡主!你竟然敢如此对我?小心我告到圣上那儿去,让他把你诛九族!圣上可是很听我母亲话的!”
那声音尖厉刺耳,在院子里来回撞。
姜含章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懿阳郡主的叫嚷。
是因为那名护卫的反应。
护卫猛地转身,面朝院门方向,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几乎折成了直角。
“参见陛下。”
当今圣上?
姜含章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僵在原地停了半拍,才慢慢转过身。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觉得沈青黛似乎沾染了萧统的一些气息。
萧统穿着一件暗黑色的袍子。
袍角处的针脚细密齐整,以极精的工艺绣着云纹暗纹,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但那种布料的质感和光泽,在日光下一目了然。
而另一个人竟然是谢不周。
姜含章来不及多想,膝盖一软,跪伏下去。
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平身吧。”
姜含章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起来。
懿阳郡主看见萧统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了一副委屈相,鼻子一酸,嗓子拖出了哭腔。
指向那禁卫,“陛下,他欺负我,快把他诛九族。”
周遭氛围安静了一息。
姜含章余光不自觉地看向萧统,只见他眼睛微微一顿,闪过一丝极淡的难堪。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仿佛是一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还没扩开就被压平了。
但她的视线正好掠过他眼睛。
萧统轻声说道:“他是遵朕的命令,也是尽心尽责。”
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
“若是朕因此降罪于他,让天下人如何看朕?”
“可是,他蔑视皇家……”
话还未说完,沈青黛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进来,“懿阳郡主,圣上可不仅仅只是你一人的圣上,他是天下子民的圣上。”
“希望你能够好自为之,不要给圣上抹黑。”
懿阳郡主哪受过这委屈,斥骂道:“不过一商户,竟然敢出言顶撞!”
“天子守国门,将军死社稷,文人守文脉,商人通有无,本质都是为了大庸,而郡主乃是千金之躯,受百姓供奉,怎么开口张口看不起你的衣食父母?”
萧统眼中闪过赞赏,“正是如此。”
姜含章微微抬了一点头,偷偷看了一眼。
萧统正看着沈青黛的方向,那道视线里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懿阳,你素有贤名,况且与裴衍的好事将近,此时不宜再添杀戮。”
懿阳郡主的嘴撇了一下,满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我就卖陛下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