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不周头都没抬,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子上的案卷。
他非常仔细,一件一件地归置好,指尖轻轻抚平卷角的褶皱,再将每份案卷对齐边沿,缓缓摞起。
姜含章抬头看去,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纸面,看清封面上写的日期、地点,以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件。
字迹工整,然而底色是凌厉的。
看字若看人,谢不周绝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姜含章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大人,这对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要大人愿意帮忙,日后我定当结草衔环,倾尽所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谢不周从案卷后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不急不缓,反问道:“你能帮我什么?”
姜含章心头一紧,却仍维持着唇边那抹微笑。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请吧!”
话音刚落,谢不周把手里的案卷轻轻放在整摞的最上面,发出极细微的一声闷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却格外清晰,像某种不言而喻的拒绝。
“现在我确实也想不出能帮你什么。”
姜含章的声音加快了些许,“但是若是日后大人有需要……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帮忙。”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愿意给大人天天送饭,大人日日为民,辛劳的都不能按时吃饭。”
“不仅如此,我也愿意在民间传送大人的功德,大人为民请命,应该四季永流传。”
闻言,谢不周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她,这是在求他还是在恶心他?
手搁在案卷上,五指微微收拢,寻思着该怎么把这瘟神送走!
“姜姑娘,你请回吧,此事谢某帮不了你。”
他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干净而疏离。
姜含章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随后,一寸一寸皲裂。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说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可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第一时间告诫自己:别着急,别把人逼得太紧。
毕竟,谢不周与自己确实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帮你呢?
“那谢大人,我就不打扰你了。”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你慢慢吃。”
她相信,总有一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谢不周的声音。
“慢着。”
姜含章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快了一拍,连忙回过头去。
谢不周皱着眉,指了指一旁桌上她带来的饭菜,语气像是忍了很久:“快,把这些饭菜都带走!”
姜含章眨了眨眼睛,那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谢不周绷紧的下颌线,小心翼翼地跟他打商量:“大人,不拿走可以吗?”
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手指轻轻搭在食盒的提梁上,却没有提起来。
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吃了这顿饭。
毕竟,吃人嘴短那人手软。
谢不周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厉色:“拿走。”
姜含章心一沉,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顺从地低下头,将食盒的盖子合好,一件一件把饭菜往里收。
只是她悄悄留下了一个菜。
一碗普通的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