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含章终于转过头来。
目光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厌烦,她原本不想理会裴衍的盘问,可方才那句话,分明话里有话。
她不能任由这种含沙射影的猜测,损害谢不周的名声。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上次蒙受冤枉,是谢大人还我清白,仅此而已。”
裴衍显然不信,抬手一指那个尚未离去的护卫,声音拔高了些许:“那这次又是为何?”
姜含章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关,将什么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寻常偶遇罢了。”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去找谢不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前的灯笼微微摇晃。
裴衍冷笑一声,眉梢高高挑起,目光里满是讥诮:“寻常偶遇?寻常偶遇能让人派禁军送你?”
姜含章冷着一张脸,下颌微微绷紧,“你爱信不信。”
禁军护卫一直安静地立在马车旁,听到此处,终于微微抬眸。
他看向裴衍,既不卑怯,也不倨傲,“裴大人,确实如姜姑娘所说,只是寻常偶遇。谢大人担忧姜姑娘一人在外危险,因此才会让在下护送。”
他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地在裴衍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裴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应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言,裴衍脸色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记耳光。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终于忍不住厉声斥道:“裴某好歹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一个禁军来质疑!”
那禁军护卫面色不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我虽是禁军,却只听圣上号令,轮品阶来说,我也是四品官!”
言罢,他微微颔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在下就此告辞。”
马蹄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归寂静。
裴衍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里的怒气还未散去。
姜含章见马车远去,转身就想要回屋。
就在这时,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骨肉里。
裴衍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姜含章,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商户女,配我都已经是高攀,何况配谢不周?”
姜含章眉头微蹙,想抽回手,可他却攥得更紧。
裴衍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带着一种审视:“你可知谢不周乃是豪门贵族,京中贵女都想要跟他相配,而且他与丞相嫡女退婚后,圣上又打算让他与公主结亲。”
“你可别痴心妄想!”
不知为何,姜含章只觉得胸口那股烦闷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上已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等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已是一片清冷的不耐。
“这不劳裴大人操心。”
姜含章微微偏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目光冷淡地扫过裴衍,“裴大人,你确定要在大门口叙家常?”
裴衍一怔,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看去。
不知何时,门外的街巷边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些百姓,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裴衍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他一向最重体面,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比谁都明白。
当下不再多言,一把抓住姜含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径直往姜含章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