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的风,似乎都凝固了。
那半截断刀落在金砖上的脆响,还在所有人的耳膜里回荡。
兵部尚书张敬之带着一众武将跪在地上,眼神狂热。
傅庭远看着这群刚才还梗着脖子的武官,此刻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再看看旁边那群呆若木鸡的文臣,喉咙动了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福退朝。
“皇后辛苦。”傅庭远走下台阶,扶住薛听雪。
薛听雪把那把新刀丢给旁边的薛真,拍了拍手上的灰。
“辛苦谈不上,就是费了点焦炭。”她随口说道。
傅庭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又是从哪位神仙那求来的方子?”
薛听出笑了笑:“这个神仙,叫科学。”
回到未央宫,青枫立刻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名册。
“娘娘,这是黑甲卫从萧家缴获的暗桩名录,以及我们顺藤摸瓜,在宫里排查出的眼线。”青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光是内侍省和各宫当值的太监宫女,就有七十余人。是否现在就动手?”
薛听雪接过名册,一页页地翻看。
她看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动手?”她合上名册,丢在桌上,“为什么要动手?”
青枫愣住了:“娘娘,这些人都是‘衔剑长蛇’的耳目,留着他们,就是心腹大患。”
“你把草拔了,地里还会长出新的草。”薛听雪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如果你往地里撒了盐,那这地,以后就只听你的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传我的旨意,召集名册上所有内侍宫女,到冷宫静心堂,就说……本宫要给他们讲经。”
冷宫深处的静心堂,常年无人踏足,积了厚厚一层灰。
七十多个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皇后娘娘最近“疯了”,手段却比以前更吓人。
薛听雪没有坐,就那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也没拿什么神神叨叨的符纸,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都起来吧,赐座。”
太监们搬来一个个小马扎,这些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的眼线们,更加不知所措了。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属于这里。”薛听雪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腿一软,差点从马扎上滑下去。
“你们为别人做事,领着一份钱,或者被捏着什么把柄,身不由己。”薛听雪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们每天把未央宫里谁多吃了一块点心,本宫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下来,送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你们觉得,你们的主子,真的在乎你们吗?”
“他在乎的,只是你们送出去的情报。你们是死是活,是病是痛,你们的家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他不在乎。”
“你们就像夜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就嫌臭,一脚踢到床底下。”
这番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薛听雪走到那个差点摔倒的小太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叫王三,对吗?老家是沧州的,家里有个老娘,去年得了风湿,下不了床。你每个月送情报出去,能换二两银子,托人带回家给你娘买药。”
王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宫能知道你的事,就能知道所有人的事。”薛听雪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静心堂,“你们的价值,对你们的主子而言,就是这二两银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她环视众人,话锋一转。
“但对本宫而言,你们的价值,无可估量。”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变了。”薛听雪宣布道,“你们不用再盯着本宫,本宫准许你们,盯着整个皇宫,盯着整个大宣!”
“御膳房的采买有没有吃回扣,工部的料子是不是以次充好,地方官是不是谎报灾情,这些,才是你们该记录的东西。”
“你们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你们是本宫的眼睛,是天神的巡视官。你们写的每一份东西,都叫‘内参’,可以直接送到我的案头。”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凡是记录的情况属实,能为朝廷挽回损失,肃清吏治的,有赏。王三,你娘的病,本宫会派太医去治。以后,你每个月可以领十两银子的‘内参津贴’。”
“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的家人,本宫会派人照顾。你们想要的,不再是别人施舍的残羹冷饭,而是靠自己的价值,堂堂正正挣来的功劳和荣耀!”
王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