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人眉眼沉静,下颌微收,顾盼生辉。
对镜整了整衣襟,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
姜含章站在大理寺门前,抬头望着那块匾额上烫金的字迹,日光落在上面,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袖中的手指,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一路通报进去,竟顺顺利利地被人引到了谢不周办公的厅堂。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她被带进去时,谢不周正伏在案前,手边堆着几摞高高的案卷,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一尊入了定的佛像。
手里的毛笔不时在纸上落下几行字,偶尔停顿片刻,又继续写下去。
整个厅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角落铜漏里水滴落下的细微响动。
姜含章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她没有出声打扰,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棵安静的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谢不周搁下了笔,“你倒是沉得住气。”
他将手中的案卷合上,揉了揉眉心,又从中取出了一个案卷。
姜含章立刻动了。
她殷勤地走上前去,伸手取过桌上的茶壶,手腕稳稳地倾出一道清亮的茶水,倒进杯中,双手捧着递到谢不周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大人辛苦了,请喝茶。”
谢不周放下案卷,不声不响地接过茶,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壁,没有急着喝。
他抬眼看了看姜含章,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生气了?”
姜含章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大人这是开玩笑了?我怎会与大人置气?”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看不出破绽,“我只盼着大人能够身心顺遂,你忙到现在,应该还未进食吧?”
不等谢不周回答,她已经转过身去,从一旁取出一个食盒来。
那食盒做工精细,红漆描金,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她将食盒放在桌案的空处,一层一层地揭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菜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香气随着热气一同散开来,在安静的厅堂里弥漫出温暖的味道。
“我厨艺不精,怕侮辱了大人的胃。”姜含章眉眼间带着几分赧然,手指在食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所以特意去京城最大的酒楼订购了,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大人您不要嫌弃,尝一尝。”
谢不周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似的。
他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近乎懒洋洋的笃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直接说明来意即可。”
姜含章大手一拍,笑得更加灿烂了,像是戏台子上捧角儿的戏迷:“谢大人,为国为民,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真是令我敬佩。”
谢不周不接话。
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大有赶人的架势了。
姜含章的笑容在嘴角凝了一瞬。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来,眼底的讨好褪去了几分,“谢大人,沈青黛被关在行宫中,我想见她一面,还望大人通融。”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铜漏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很紧张,指腹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谢大人,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