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听着这番话,喉头忽然一紧。
她垂下眼,看着沈青黛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子里透着一种常年握笔算账的利落,可此刻落下来却是温热的。
鼻尖一酸,眼眶里隐隐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多谢你为我筹谋。但是……”
她想光明正大地活着。
不是像藏在阴沟里的鼠,不是像见不得光的贼,不是永远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路,不是连被人看见都要心惊肉跳。
她想走在太阳底下,想让人知道她是谁,想堂堂正正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像偷了谁的命一样苟且偷生。
这些念头在胸口翻涌着,滚烫的、尖锐的、带着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和不甘,几乎要将她的眼眶撑破。
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将那口涌上来的酸涩咽了下去。
她拿起筷子,从翻滚的汤底里捞起最嫩的一块羊肉,仔细地在姜醋碟里滚了半圈,然后轻轻放进沈青黛的碗里。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抬起头,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青黛,确实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
闻言,沈青黛那双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骤然点亮的星子熠熠生辉。
她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兴奋与急切:“你总算是想要让我帮忙了!尽管吩咐!”
姜含章望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头一暖,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裴衍为官并不清正,我想要一些关于他的消息,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另外,姜家有一个姜家令牌,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姜家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黛听罢,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于算账的商人式的精明与笃定。
她伸手拿起酒壶,一边给姜含章续了半杯,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事也简单。”
沈青黛一向信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此,为了做生意,她暗地里花重金建立了消息网。
只不过,后来发现卖消息还挺赚钱的。
久而久之,她的消息网虽比不上真正世家的,但总体是不差的。
想要什么消息,基本都能打听到。
线报生意她背地里也做得风生水起。
“我一定会帮你。”
姜含章听了这番话,眼眶微微一热。
她垂下眼睫,盯着面前那只被酒液映得温润的瓷杯,喉头动了动,“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沈青黛没有去牵她的手。
她只是举起手中的杯子,去碰姜含章面前的酒杯。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像一汪融化的琥珀。
“你是我来到这里认定的第一个朋友,我不帮你,还能有谁帮你?”
她抿了一口酒,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语气忽然轻快了些,“何况那个时候,我做生意的钱,可都是你给的。”
这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