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在沈家并不受宠,那些年她想做生意、想攒本钱,几乎每一笔银子都是姜含章给的。
那时候姜含章还是家中独女,银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从不心疼。
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两之多。
这些事沈青黛记在心里,从未说出口,可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账,比任何契据都牢靠。
闻言,姜含章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自愿的,那时候……我觉得你与我非常不一样。你好像那天上的雄鹰,一直让我追随。”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睫垂得更低了,“而我好像是地上的污泥。”
日子越过越不明白。
“啪”的一声,沈青黛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连铜锅都轻轻晃了一下。
汤汁溅出几点,落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油花。
她眉头紧拧,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声音又急又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很好!这一点,不用怀疑。”
“裴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否定自己?你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沈青黛是真的想不通。
在她眼里,姜含章这人没心眼子,心又软,又善良。
若不然,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借出去十万两银子?
这世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傻瓜?
可偏偏是这样的傻瓜,被人欺负成了这般模样,连自己都不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怒意压了下去,重新拿起筷子,往姜含章碗里夹了一块羊肉,语气放缓了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了,你我之间就不用说太多,反正只要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片在沸汤中翻卷,蘸了酱料入口,又烫又鲜,配着烈酒入喉的辛辣,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畅快。
姜含章端着杯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不明白上辈子的自己,明明有那么好的朋友,可她那颗心,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捆在了裴衍身上,挪不开眼,转不动身。
烈酒的后劲来得又猛又快。
姜含章才喝了几杯,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烛光开始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她连忙放下杯子,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不敢再碰那酒了。
反而是沈青黛面色如常,举杯畅饮,眉眼间甚至多了几分飞扬的得意,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千杯不醉。”
“这酒后劲很足,你还是不要喝那么多,省得身体不舒服。”
伸手轻轻按住沈青黛又要去拿酒壶的手腕,“等下我走的时候,让人给你备一个醒酒汤。”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身常服的萧统从外面走了进来,衣袍上还沾着潮意。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可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倦色却瞒不过人。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连着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